刘世锦 舒印彪 姚强 李功韬等
(2026年6月11日)
摘要
当前全球货币体系正处于结构性重塑的关键窗口期。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降至56.32%的三十年低点,人民币在全球贸易融资中的份额从不足2%跃升至8%以上,石油人民币在中东取得突破性进展。然而,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层挑战在于:它需要一个足够坚实、可量化、具有全球普适性的“价值锚定物”,以替代或补充石油对美元的锚定功能。
本报告提出一个核心命题:中国电力产业应当成为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锚定载体。中国发电总装机已达38.9亿千瓦、占全球三分之一的体量优势,风电光伏装机从2020年底的5.3亿千瓦飙升至2025年底的18.4亿千瓦的规模增速,以及以人民币计价的绿色电力证书(绿证)所承载的环境权益价值,共同构成了人民币获得全球认可的差异化锚定基础。当“算力的尽头是电力”成为全球共识,当AI时代的数据中心用电量以29%的年复合增长率狂奔,当全球能源转型陷入“没有中国制造就无从转型”的现实困境,一个以电力为锚、以人民币计价的全新价值链条正在形成。本报告系统阐述了“电力人民币”的理论基础、现实支撑、实施路径与风险防范,旨在为中国在全球货币秩序重构中抢占战略制高点提供决策参考。
一、人民币国际化的时代命题与新锚定物的必要性
(一)人民币国际化的历史性突破与结构性瓶颈
过去五年,人民币国际化已从战略愿景演变为不可逆转的客观进程。数据显示,中国商品贸易中的人民币结算比例从2019年的13%跃升至2025年的30%,2026年3-4月这一比例更达到33.5%的历史高位,较2017-2022年底11.5%的平均水平大幅跃升。跨境人民币交易总额从2017年的9万亿元人民币急剧上升至2024年的64万亿元人民币,其中资本与金融账户交易目前约占总额的75%。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三大支付货币,截至2025年底,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达70.6万亿元。
然而,表面的繁荣掩盖了一个深层短板: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仍不足2%(截至2025年第三季度约为1.93%),在国际债务证券中的占比约为0.9%。这意味着,人民币的“交易货币”功能正在快速提升,但“储备货币”功能——即一国货币国际地位的真正标志——仍严重滞后。
(二)“石油锚定”的松动与货币锚定逻辑的范式转移
自1970年代以来,美元之所以能维持其全球霸权地位,核心在于它找到并长期固化了“石油—美元”的锚定机制。沙特等国以美元计价和结算石油出口,并将石油美元回流投资于美国国债,形成了“美元—石油—美债”的闭环。然而,这一体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松动。2025年6月,美国与沙特延续50年的“石油美元协议”到期后未续约。IMF数据显示,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降至56.32%,创下1995年以来新低。
“去美元化”的根本驱动力不是经济逻辑,而是政治逻辑——美国将美元体系“武器化”,对俄罗斯冻结约3000亿美元外汇储备,这一前所未有的举措令全球储备持有者警醒:单一依赖美元体系可能承担不可预测的政治风险。人民币之所以获得战略机遇,正是因为它在美元体系之外提供了另一个选择。
然而,人民币如果要真正成长为可与美元比肩的国际货币,不能仅仅依靠“美元体系出了问题”的外部条件,而必须主动构建自己的“价值锚”——一个向全球清晰传递“为什么持有人民币是值得的”的坚实依据。
(三)本研究的问题提出与研究框架
核心命题:以中国电力产业为战略载体,构建以电力为锚、以人民币计价的“电力人民币”价值锚定体系。
这一命题的提出基于三个判断。第一,“锚定物”必须具有全球公认的基础价值。货币的本质是价值的尺度,而价值需要锚定物来定义。石油之所以能锚定美元,是因为它是工业经济的血液。在AI时代,电力——尤其是绿色电力——正在成为新的经济血液,“算力的尽头是电力”已不是比喻而是产业现实。第二,“锚定物”必须由锚定国占据压倒性优势。中国在电力总量、新能源装机规模、产业链完整度和成本竞争力上拥有全球独一无二的绝对优势。第三,“锚定物”必须能够通过市场化机制实现价值传导。绿色电力证书(绿证)等市场化产品,为将电力价值转化为可交易、可储备、可国际流通的金融资产提供了现实通道。
二、世界货币体系现状与人民币国际化的战略窗口期
(一)美元霸权的“双层锚定”结构与内在脆弱性
现行国际货币体系的本质是“双层锚定”结构。
底层锚定:石油。美元通过与石油——全球贸易中体量最大、流动性最高的大宗商品——挂钩,确保了全球各国对美元的刚性需求。任何国家要购买石油,都需要先获取美元,这使得美元获得了超越美国经济规模的全球流通性。
上层锚定:美国国债。石油出口国获得的美元,最终需要寻找保值增值的出口,而美国国债凭借其深度、流动性和“无风险资产”的声誉,成为全球美元储备的最终归宿。石油美元回流美国国债,完成了从“赚美元”到“存美元”的闭环。
然而,这一结构的脆弱性正在加速暴露。第一,石油作为锚定物的基础正在动摇——能源转型意味着化石燃料的长期需求趋于下降,石油的“全球硬通货”地位将逐渐弱化。第二,美国国债的“无风险”属性正在被侵蚀——美国政府债务已突破39万亿美元,持续的财政赤字和两党债务上限博弈反复引发主权信用疑虑。第三,美元体系的“武器化”动摇了全球持有者的信任基础。当美元可以被用作制裁工具,持有美元就不再仅仅是经济决策,而是政治风险敞口。
(二)人民币国际化的最新进展与“石油人民币”的突破
人民币国际化在过去两年经历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跃升。
在结算层面,人民币已在与中国相关的贸易中实现深度渗透。2026年3-4月,以人民币结算的商品贸易占比达33.5%,较2017-2022年底11.5%的平均水平大幅跃升。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日均交易量激增近50%,2026年4月单日交易量达1.22万亿元人民币,创历史新高。
在投融资层面,人民币的使用结构发生质变。资本与金融账户交易占比已达75%,债券投资以46%的占比成为跨境人民币支付的最大单一用途,远超商品贸易的19%。这一结构性变化意味着:人民币国际化正在从“贸易驱动”转向“资产驱动”——境外主体持有人民币的理由,不再仅仅是为了购买中国商品,而是为了配置人民币金融资产。
在石油人民币方面,突破尤为显著。沙特对华石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占比首次突破45%,较2023年翻番,同时沙特两大国有银行正式接入CIPS,逐步摆脱对SWIFT渠道的依赖。中国与沙特通过数字人民币完成的首笔原油跨境结算,将交易时间从传统美元结算的3-5天压缩至2小时以内,技术效率的提升正在重塑能源贸易的底层逻辑。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的原油期货合约(INE)以人民币计价结算,已坐稳全球第三大原油期货的交椅,在亚太地区形成了重要的价格影响力。
(三)新时代货币锚定的范式转移:从化石能源到电力
然而,单纯依靠“石油人民币”来支撑人民币国际化的长期战略,存在结构性局限。因为石油本身是“黄昏产业”——全球能源转型意味着石油的长期需求趋于下降,“石油锚定”的价值基础正在被时代侵蚀。
更根本的问题是:货币需要锚定什么,才能适应21世纪的经济形态?答案可能在于电力。道理很简单:无论经济形态如何演变——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底层的能源形态都是电力。数字经济依赖数据中心,数据中心依赖电力;绿色经济依赖可再生能源发电,可再生能源最终输出的是电力;制造业的电气化转型,核心也是电力。换句话说,电力是所有现代经济形态不可替代的底层能源载体。
更重要的是,电力的价值具有高度的“可量化”和“可标准化”特征——1千瓦时(kWh)电力在任何地方都是同质的能量单位。这种可计量、可分割、可交易的属性,使其天然适合成为货币的计价基础。如果能够将“电力价值”与“货币价值”通过市场化机制链接起来,就为人民币提供了一个远比石油更具长期潜力的锚定基础。
三、中国电力产业的全球领先地位:锚定基础的总量分析
(一)发电装机与发电量:全球三分天下的绝对体量
要成为货币的锚定载体,必须拥有足以影响全球定价体系的体量。中国在这一维度的数据极为震撼。
总量维度。截至2025年底,我国发电总装机达38.9亿千瓦。这一规模占全球发电装机总量的约三分之一。从发电量看,2025年中国全社会用电量首超10万亿千瓦时,高于欧盟、俄罗斯、印度、日本全年用电量总和,电力需求体量全球第一。中国已建成世界规模最大的清洁能源供应体系和全球规模最大的电力基础设施体系。
增速维度。“十四五”以来,我国新能源年均新增2.2亿千瓦,贡献了全球80%以上的新增装机,可再生能源装机占全球41%。这种“存量第一+增量第一”的双重领先地位,意味着在全球电力版图中,中国不仅是最大的参与者,更是最主要的塑造者。
消费维度。2025年,中国全社会用电量约10.57万亿千瓦时,占全球约33%,是全球最大电力消费国。美国的用电量仅为中国的约44%,印度不到中国的20%。
(二)清洁能源与新能源装机的历史性跨越
传统意义上,电力只是能源载体;但在绿色转型时代,电力的“品质”发生了分化——绿电不仅具有能源价值,还具有环境价值。后者为“电力锚定”提供了全新的价值维度。
装机规模的跨越。截至2025年底,我国太阳能发电装机容量达12.0亿千瓦,同比增长35.4%;风电装机容量达6.4亿千瓦,同比增长22.9%。风电光伏累计装机首次突破18亿千瓦,达18.4亿千瓦,相当于约82个三峡电站总装机容量,占全国总装机比重达47.3%。与2020年底的5.3亿千瓦相比,五年时间翻了近3.5倍,平均每年跨越两到三个亿级台阶。
历史性的超越。2025年,风电光伏累计装机历史性超过火电装机,标志着我国能源结构实现了从“以煤为主”到“可再生能源主导”的根本性转折。当前,清洁能源装机已达22亿千瓦、占总装机的60%。每3度电能中就有1度来自绿电。
全球领先地位。我国风电光伏装机规模均连续10余年稳居全球第一,占全球风光总装机的近一半。2025年全球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中,中国贡献超过3100GW,占全球新增装机的84.4%。这种压倒性的领先优势意味着:在全球绿色电力的供给端,中国处于“无可替代”的战略地位。
(三)电力基础设施与特高压输电的全球优势
货币锚定不仅需要“量的支撑”,还需要“网的连接”。电力输送基础设施的全球领先,是“电力人民币”从理论走向实践的关键条件。
我国已建成特高压输电通道44条,年“西电东送”电量超过7000亿千瓦时。特高压技术的大规模应用使我国具备了远距离、大容量、低损耗输电的能力,这不仅支撑了国内能源资源优化配置,也为未来构建跨境电力互联网络提供了技术储备。我国已投运世界最大单机容量百万千瓦水电机组,陆上风电、海上风电最大并网单机达到11兆瓦、26兆瓦,技术指标全球领先。
(四)中国在全球电力格局中的系统性优势总结
综合上述分析,中国电力产业的全球领先地位可概括为“六个第一”:
维度 | 指标 | 中国数据 | 全球占比 | 领先程度 |
装机总量 | 发电装机 | 38.9亿千瓦 | 34% | 全球第一 |
发电量 | 年发电量 | 10.57万亿kWh | 33% | 全球第一 |
新能源装机 | 风光装机 | 18.4亿千瓦 | 50% | 全球第一 |
新增贡献 | 全球新能源新增装机 | — | 84.4% | 绝对主导 |
清洁能源体系 | 清洁能源装机 | 22亿千瓦 | — | 全球最大 |
特高压输电 | 特高压通道 | 44条 | — | 全球唯一大规模应用 |
这一系统性优势意味着:在国际电力市场的价值发现、价格发现和规则制定中,中国拥有“结构性权力”——不仅体量最大,而且增量最快、产业链最完整、技术最领先。这为以电力为锚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了无可替代的现实基础。
四、中国新能源产业链的全球优势:锚定逻辑的产业链支撑
货币锚定不能只停留在“资源禀赋”层面,还必须落实到“产业链掌控”层面。如果电力是锚定载体,那么生产电力所需的核心装备、技术和服务的产业链掌控力,就决定了锚定价值的可靠性和可持续性。
(一)光伏产业链:从硅料到组件的全链条主导
中国光伏产业的全球主导地位已形成不可撼动的格局。中国目前生产的太阳能电池板占全球总量的80%以上。光伏组件、硅片和电池片产能均占全球产能八成以上,且光伏发电成本降至历史最低水平。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不仅“造得多”,而且“造得快”——光伏产业实现了从多晶硅到组件的全链条国产化,不存在被“卡脖子”的关键环节。
这种全产业链控制力的战略意义在于:当全球任何国家建设光伏电站时,都不可避免地要采购中国制造的设备、应用中国制定的技术标准、接入中国主导的供应链网络。光伏电力的“中国制造”属性,为人民币计价提供了天然的产业基础——买方用人民币支付中国制造的设备,既符合商业逻辑,也符合贸易便利性。
(二)风电产业链:自主突破与全球份额
风电领域同样体现了中国的全产业链优势。中国风力涡轮机约占全球产量的60%,关键零部件全球市占率超70%,实现了陆上与海上风电机组制造的自主化突破。海上风电装机规模占全球比重超五成,稳居世界首位。全球70%以上的风电设备来自中国。
风电产业链的另一个优势在于“高价值、长周期”:一台大型风电机组价值数千万人民币,其全生命周期(20-25年)的运维服务同样价值不菲。这意味着,风电贸易天然适合长期的人民币计价合约。
(三)储能与电动汽车产业链:电力价值的延伸
“电力人民币”的锚定逻辑,不限于发电侧,还应延伸至用电侧——谁在使用电力、以什么方式使用电力,同样影响电力的价值锚定。
在储能领域,我国在运容量9500万千瓦,占全球比重超过40%。储能产业链出口总额81.1亿美元,同比增长71.8%。储能是解决可再生能源间歇性问题的关键环节,中国在这一领域的全球领先地位,确保了“绿电价值”在全产业链中的闭环完整性。
在电动汽车领域,中国占全球电动汽车制造业的70%以上,占全球电池电芯产量的约85%。电动汽车保有量超过2550万辆,充电设施1700万台,高速公路充电设施覆盖率达到98%。这不仅体现了中国在电力消费端的强劲需求,还意味着“电力—电池—汽车”的价值链条中,中国在每一个环节都占据优势地位。
(四)产业链优势如何反哺货币锚定:从产品到标准的升级路径
产业链优势对货币锚定的支撑,可以概括为三个传导机制。
第一,贸易传导机制。当全球大部分光伏组件、风电设备、储能电池和电动汽车都产自中国时,这些产品的国际贸易自然倾向于以人民币计价和结算。这是最简单的逻辑:卖方定价权决定结算货币选择。2026年一季度,我国光伏产业链出口总额达221.7亿美元,同比增长27.2%;储能产业链出口总额81.1亿美元,同比增长71.8%。这些贸易流为人民币跨境结算提供了直接的交易场景。
第二,投资传导机制。当中国企业以人民币在海外投资建设新能源电站时,项目融资、工程承包、设备采购都可以形成人民币闭环。这种“投资+贸易+金融”的一体化模式,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深层动力。
第三,标准传导机制。产业链优势的最终形态是标准优势。当中国成为全球新能源产品的主要供应国,中国制定的技术标准、质量规范、接口协议就会成为事实上的国际标准。而标准的制定权,决定了计价货币的选择权。这一逻辑在通信领域的5G标准争夺中已有充分印证。
五、算力时代的电力价值重估:为人民币锚定注入新动能
如果说光伏和风电是“电力人民币”的第一重锚(绿色能源锚),那么AI算力与电力的深度融合正在催生第二重锚——算力电力锚。
(一)“算力的尽头是电力”:全球算力扩张的能源逻辑
AI大模型和数字经济的爆炸式发展,正在使电力从“基础能源”升级为“战略资源”。中国银河证券研究报告指出,算力需求快速增长正驱动用电量高速增长,数据中心用电量从2022年的1300亿kWh增长至2025年的1960亿kWh,占全社会用电量的比例从1.5%提升至1.9%。预计到2030年,数据中心用电量将超过7000亿kWh,占全社会用电量5%以上,2025-2030年复合增长率高达29%。
与此同时,Token调用量的增速更能说明问题——2024年初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仅1000亿,2025年底跃升至100万亿,2026年3月突破140万亿,两年增长超千倍。每一次Token调用背后都是一次电力消耗,算力需求的指数级增长必然伴随电力需求的指数级增长。
(二)中国算力规模与电力供给的协同优势
算力电力协同(“算电协同”)已上升为国家战略。“算电协同”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国家明确提出“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相关部门陆续印发了《关于推进“人工智能+”能源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关于促进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的行动方案》。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算力规模与全球最大的绿电供给的叠加优势。数据中心绿色低碳发展专项行动计划等规定,国家枢纽节点新建数据中心绿色电力消费比例为80%。这意味着,中国正在主动将算力需求与绿电供给进行空间匹配和时序协同——让“算力跟着绿电走”,在西部新能源富集地区布局算力枢纽,实现“就地发电、就地计算”。
这种“算电协同”模式的战略价值在于:它创造了一个“人民币—绿电—算力”的全新价值链。当全球投资者看到:中国的绿电成本低、规模大,中国的算力规模大、成本低,而连接这两者的核心基础设施——电网、数据中心、交易平台——都以人民币计价和结算时,持有人民币就等同于持有接入这个价值链的门票。
(三)“算力—电力—人民币”的价值链闭环
这个价值链闭环可以表述为:
1.上游:中国以人民币投资建设风电场、光伏电站,产生绿电;
2.中游:绿电通过特高压电网输送至数据中心(绿电直连),或通过绿证交易将环境权益货币化;
3.下游:数据中心以人民币支付电费,对外提供算力服务并收取人民币;
4.循环:持有人民币的境外主体,可以通过购买中国绿证、投资中国数据中心REITs、参与人民币计价的碳交易等方式,完成从“持有”到“增值”的闭环。
这一模式的关键创新在于:它不再依赖美元体系作为价值传递的中介,而是在以人民币计价的全新体系内完成“发电—输电—用电—增值”的价值循环。
六、电力国际标准的话语权争夺:人民币定价权的规则基础
货币国际化与标准话语权之间存在深刻的同构关系——掌握标准制定权的一方,天然拥有计价货币的选择权。中国电力产业在规模上已实现全球领先,但在国际标准制定中仍处于“追赶者”位置。然而,最近几年取得的多项突破,正在为“电力人民币”提供规则层面的支撑。
(一)IEC等国际标准体系中的中国参与现状与突破
国际电工委员会(IEC)是全球电力与电工领域最具权威的标准制定机构。中国在IEC中的参与度正在快速提升,中国工程院院士舒印彪曾担任IEC第36届主席,这本身就是中国影响力的体现。
近年来,我国牵头制定了多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国际标准。2025年,由我国牵头研制的国际标准IECTS63406:2025《用于电力系统动态分析的基于变流器发电单元的通用均方根值(RMS)仿真模型》正式发布。这是我国首个在新能源发电建模技术领域成功牵头制定的国际标准,由中国专家牵头,与来自德国、法国、丹麦、瑞士、西班牙、美国等13个国家的专家历经4年协同合作编制完成。
此外,我国还牵头制定了全球首个光伏直流领域国际标准《分布式光伏发电接入低压直流系统及用例》(IECTR63534:2025),由上海交通大学和华能江苏综合能源服务有限公司专家牵头,与来自德国、美国、法国、日本等14个国家的专家组成工作组共同完成。我国还在IEC成功立项了互联电力系统碳排放管理领域的国际标准,这是中国在电力系统碳管理领域主导国际标准制定的重大突破。2025年,国家电网公司新发起成立的IECSC8D分技术委员会获批,填补了电力气象标准化领域的国际空白。
(二)从技术标准到货币标准的跃迁逻辑
技术标准向货币标准的跃迁,遵循“标准—交易—计价—储备”的渐进路径。
第一步:产品标准转化为交易习惯。当中国制定的标准(如光伏直流接口标准、新能源发电仿真模型标准)被国际广泛采用后,按照这些标准生产的产品天然倾向于以人民币计价——因为标准的技术参数、质量要求和报价单位本身就是以中国体系为参照的。
第二步:交易习惯固化为计价货币。标准化的产品在跨境交易中,如果买卖双方都使用基于中国标准的设备和方案,使用人民币计价和结算就成为最自然的选择——没有汇率转换成本、没有换算误差,交易效率最高。
第三步:标准生态延伸至金融基础设施。中国的电力行业标准与国际金融基础设施(如CIPS、数字人民币)对接,可以实现从“产品贸易人民币结算”到“电力服务人民币结算”再到“电力金融产品人民币交易”的三级跃升。
(三)争夺下一代电力国际标准的战略路径
争夺电力国际标准话语权,可以沿着以下路径展开。
第一,巩固优势领域,抢占新兴领域。在光伏、风电、特高压、智能电网等中国已经占据绝对优势的领域,要加大国际标准提案力度,将技术优势转化为标准优势。在新兴领域(如构网型储能、绿电直连、虚拟电厂、AI+电力调度等),中国应主动提出国际标准框架,抢占先发优势。
第二,推动“标准+金融”一体化。在制定技术标准的同时,同步推动与之配套的人民币计价结算规则。例如,绿证的国际互认标准可以与人民币计价结算机制绑定,使境外机构购买中国绿证时必须使用人民币。
第三,以“一带一路”为跳板输出标准。中国企业在沿线国家建设的新能源电站、特高压输电线路、智能电网项目,应当采用中国标准,并逐步推动这些项目的运维服务、电力交易以人民币计价结算。
七、电力人民币的实施路径与实践探索
(一)现行实践:绿证交易与碳市场的货币化探索
绿色电力证书(绿证)制度是“电力价值货币化”的现行实践中最为成熟的案例。绿证将1MWh绿色电力的环境权益以证书形式进行交易,实现了“电力的环境价值”与“电力的能源价值”的分割和分别定价。
2025年前11月,全国绿电交易电量2967亿千瓦时,同比增长41.3%。然而,当前绿证价格偏低——2026年3月,电量生产年为2025年的绿证价格仅5.95元/个,折合0.006元/kWh,存在较大提升空间。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绿证以自愿交易为主,缺乏强制约束;绿证的国际化程度低,境外买家参与度有限;绿证的金融属性开发不足,缺乏衍生品市场等。
绿证制度的潜力在于:它可以成为“电力人民币”的天然载体。每个绿证对应1MWh由中国绿电生产的环境权益,而绿证以人民币计价和交易。如果能够推动绿证的国际互认,并建立以人民币计价的跨境绿证交易市场,那么绿证就成为国际投资者持有人民币的“价值锚”——持有人民币可以购买中国绿证,相当于持有中国绿电的环境权益,而后者是参与全球脱碳进程的“必需品”。
(二)中短期路径(2026-2030):绿色电力证书与跨境电力交易
路径一:推动绿证的国际互认与跨境交易。在中短期,最可操作的突破口是推动中国绿证与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国际航空碳抵消和减排计划(CORSIA)等国际碳减排体系的互认。境外企业可以用人民币购买中国绿证来满足合规要求,这为人民币创造了真实的境外使用场景。
路径二:扩大跨境电力贸易的人民币结算。在中老铁路、中缅油气管道等项目基础上,推动跨境电力交易以人民币结算。我国与周边国家(越南、老挝、缅甸、蒙古等)已有跨境电网互联的基础设施。在这些电力贸易中推广人民币计价结算,是“电力人民币”最直接的实现方式。
路径三:建立以人民币计价的国际绿证交易平台。依托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或香港交易所,建立面向全球投资者的绿证交易平台,实现绿证的挂牌、交易、清算和交割全流程人民币计价。绿证产品可以设计为标准化合约,吸引主权基金、养老基金等长期投资者参与。
(三)中长期路径(2030-2035):人民币计价的电力期货与碳金融产品
路径四:推出人民币计价的电力期货。参考上海INE原油期货的成功经验,推出以上海电价指数或某区域性电价指数为标的的人民币计价电力期货合约。电力期货将电力的“能源价值”与“金融价值”分离,使投资者可以在不对冲实际电力消费的情况下交易电价风险。这将极大提升人民币在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中的影响力。
路径五:发展人民币计价的碳金融产品。中国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已是全球规模最大的碳市场,但目前主要由控排企业参与。未来应逐步引入金融机构和境外投资者,推出碳远期、碳期货、碳期权等衍生品,全部以人民币计价交易。碳信用与电力高度相关——每减排一吨二氧化碳,背后往往对应一定量的绿电替代。因此,碳金融产品与绿证产品形成了“电力价值货币化”的双轮驱动。
路径六:在共建“一带一路”框架下构建“电力人民币”生态圈。中国企业在沿线国家投资建设新能源电站、特高压输电线路、智能电网设施时,从融资、建设到运营、贸易全流程使用人民币结算,形成人民币的“内循环”生态。境外电站向中国电网售电时收取人民币,境外数据中心使用中国设备时支付人民币——当这张网络足够密集时,“电力人民币”就自然成为区域经济的计价货币。
(四)电力人民币对石油美元的结构性替代逻辑
“电力人民币”的战略意义,并非简单地重复“石油美元”的逻辑,而是在能源转型时代实现对化石能源货币体系的“范式替代”。
第一,赛道不同。石油美元锚定的是工业时代的核心能源——石油。电力人民币锚定的是信息时代和绿色时代的核心能源——电力。历史正在从碳基能源时代向电力能源时代过渡,“电力人民币”锚定的是未来的能源形态,而不是过去的能源形态。全球能源转型愈是加速,石油的锚定价值愈是衰减,而电力的锚定价值愈是凸显。
第二,机制不同。石油美元依赖的是产油国的资源垄断和美国的军事保护,本质上是地缘政治强制的产物。电力人民币依赖的是中国在新能源产业链的全面领先和绿电成本的绝对优势,是市场竞争的结果。后者的可持续性更强、合法性更高、道德认同度更高。
第三,受益方不同。石油美元是一个“零和博弈”——美国受益而其他国家承担美元霸权的成本。电力人民币致力于构建多极化的货币格局,电力作为可再生的普惠能源,人民币计价体系为各国提供了去中心化的货币选择。中国的目标不是“取代美国成为新霸权”,而是推动建立更加公平、多元、包容的国际货币体系。
石油美元已持续了半个世纪,其内在矛盾决定了它不可能永远持续。能源转型的大潮将不可逆转地削弱石油的锚定价值,而电力——绿色、可再生的电力——正在成为新的全球硬通货。中国拥有定义这个新价值的结构性权力。这不是对旧霸权的“挑战”,而是对旧范式的“替代”——而替代的逻辑,已经写在中国38.9亿千瓦的发电装机、18.4亿千瓦的新能源规模和全球80%的光伏组件产能之中。
八、战略风险与应对建议
(一)电力系统的稳定性和安全风险
“电力人民币”的根基是中国电力系统的稳定性和安全性。电力系统面临的核心风险包括:极端天气(干旱导致水电出力下降、无风天气导致风电出力骤减)带来的供电缺口风险;新能源高比例接入带来的系统稳定性风险;特高压、智能电网等关键设施的网络安全风险。
应对建议:加快推进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建立适应高比例新能源的调度运行体系;发展多元化储能(抽水蓄能+新型储能)提升系统调节能力;加快电力气象预报技术的研发应用,提升对极端天气的预测预警能力;将关键电力基础设施纳入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保护体系。
(二)地缘政治对抗与制裁风险
“电力人民币”的推进可能遭遇西方国家的战略反制。可能的反制手段包括:对购买中国绿证或参与电力人民币交易的第三方国家实施次级制裁;将中国电力设备纳入出口管制清单;在国际标准组织中阻挠中国牵头的标准提案;通过舆论战指责中国“利用电力进行货币操控”。
应对建议:采取“多轨并行、渐进推进”的策略,避免与美元体系正面硬碰硬。绿证国际互认可先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金砖国家入手,积累经验和共识。在外交层面,将“电力人民币”包装为“应对气候变化和推动绿色转型的公共产品”,占领道义制高点,对冲西方的舆论攻击。同时,加快CIPS的全球覆盖能力建设,提高跨境人民币支付的自主性。
(三)地缘政治事件对全球能源供应链的冲击与机遇
2026年以来的中东局势升级——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导致的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已经造成国际油价从65美元飙升至109美元,凸显了化石能源供应链的脆弱性和政治敏感性。这场危机正在产生两个深刻影响。第一,化石能源供应链的“政治化”使各国重新评估能源安全策略,加速向可再生能源转型。第二,全球南方国家更加警惕对单一能源供应渠道和单一结算货币的过度依赖,对“去美元化”和多元化结算的需求进一步上升。
对“电力人民币”而言,地缘政治冲突既是风险也是机遇。风险在于,极端情况下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可能冲击全球能源航运,干扰国际贸易秩序;机遇在于,越来越多的国家认识到“化石能源+美元体系”的双重锁定是一种系统性风险,转而寻求可再生能源+多元化货币结算的新路径。中国应抓住这一历史窗口,主动提供“绿电+人民币”的合作方案,满足全球南方国家对能源安全和货币多元化的双重需求。
(四)绿证定价与人民币汇率波动的协同风险
绿证以人民币计价交易,但境外投资者购买绿证时面临汇率风险。如果人民币汇率波动剧烈,会抑制境外投资者参与绿证交易的意愿。
应对建议:发展人民币汇率风险管理工具,在港交所或上海自贸区推出人民币汇率期货、期权产品,为境外投资者提供对冲手段。同时,可考虑推出“汇率锁定型绿证合约”,即在绿证交易的同时内置汇率远期合约,降低境外参与者的汇率风险敞口。人民币汇率本身应保持“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避免大幅单边波动。
九、结论与政策建议
(一)核心结论
本研究以大量实证数据为基础,从总量、产业链、技术标准、算力协同等多维度论证了中国电力产业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价值锚定的战略可行性与现实紧迫性。
1.人民币国际化已进入从“交易货币”向“储备货币”跃升的关键阶段,但缺少能够与石油相媲美的价值锚定物是制约其进一步发展的核心瓶颈。当前人民币在全球商品贸易结算中已占据可观份额,但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仍不足2%。要突破这一瓶颈,必须在美元体系之外构建一个以中国实体经济为支撑、具有全球吸引力的价值锚定体系。中国电力产业凭借其全球领先的规模优势、技术优势和产业链优势,完全有条件成为这一锚定体系的核心载体。
2.中国电力产业的全球领先地位为“电力人民币”提供了坚实的现实基础。38.9亿千瓦发电装机占全球约三分之一,18.4亿千瓦风光装机占全球近一半且历史性超过火电装机,全球84%的新能源新增装机来自中国,全球80%以上的光伏组件和70%以上的风电设备产自中国。这些数据构成的不是“相对优势”,而是“结构性优势”——在全球电力供给、新能源制造和能源转型进程中,中国处于决定性的战略地位。
3.AI算力时代的到来正在重估电力的战略价值,为电力人民币注入新动能。数据中心用电量预计到2030年将超7000亿kWh、CAGR达29%,“算力的尽头是电力”已从产业观察升华为战略判断。中国同时拥有全球最大的算力规模与全球最大的绿电供给,“算电协同”的国家战略使中国在“人民币—绿电—算力”的新价值链中占据先发优势。
4.电力国际标准的话语权正在成为中国争取人民币定价权的规则基础。中国牵头制定新能源发电仿真模型和光伏直流领域等多项IEC国际标准,填补电力气象标准化等空白领域,标志着从“标准跟随者”向“标准引领者”的转型。将标准优势与金融基础设施对接,是“电力人民币”从理论走向实践的关键一步。
5.“电力人民币”不是对“石油美元”的简单模仿,而是在能源转型时代对新货币范式的创造性构建。石油锚定的是工业时代的化石能源,随着全球脱碳进程加速,其锚定价值将逐步衰减。而电力锚定的是绿色化、数字化、智能化时代的核心能源载体——数字经济依赖电力、绿色经济依赖电力、电气化转型依赖电力,电力的战略地位只会上升不会下降。
(二)政策建议
1.战略层面,应以“一盘棋”的思路统筹电力产业政策、能源政策和金融政策,打破“各自为战”的碎片化格局,将“电力人民币”纳入国家中长期战略规划,作为“十五五”和“十六五”时期人民币国际化的核心抓手之一。国家能源局、人民银行、商务部等部门应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共同推动电力人民币的制度设计和落地实施。
2.绿证国际化方面,应全面升级绿证制度的顶层设计,推动绿证国际互认机制建设,将绿证从国内自愿交易产品升级为国际可交易金融资产,尽快推出面向境外投资者的跨境绿证交易平台,并配套推出以绿证为标的的人民币计价金融产品。在电力国际贸易方面,应积极推动跨境电力联网项目以人民币计价结算,支持建设以中国为中心的区域电力互联网络,逐步在周边国家培育“人民币—电力”的计价结算生态。在电力期货与碳金融方面,应加快研究推出人民币计价的电力期货产品,稳步推动全国碳市场的金融化转型,逐步向境外投资者开放碳金融产品交易。在“一带一路”能源合作方面,应将人民币结算作为中国海外新能源投资的“标配”条款,建立“融资+建设+运营+结算”的人民币全流程闭环,在战略上完成从“项目输出”到“标准输出”再到“货币输出”的三级跃升。
3.风险防范方面,应建立电力系统的安全冗余机制,发展多元化储能和调节能力,确保高比例新能源接入情况下的供电安全;加强对关键电力基础设施的网络安全防护;密切关注主要大国对电力人民币的战略反应,做好应对金融制裁、标准封锁、舆论攻击等反制手段的预案。
(三)展望:从“世界工厂”到“世界电站”——人民币国际化的新时代图景
五年前,人民币国际化还主要依靠贸易结算的单引擎驱动;今天,资本与金融账户交易已占跨境人民币收付的75%,形成“贸易+投资”双引擎驱动。这背后的根本动力是中国经济从“世界工厂”向“世界市场”的转型升级——当中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商品供应国,更成为全球最大的资产配置目的地时,人民币作为资产货币的吸引力就水到渠成。
“电力人民币”的提出,指向的是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愿景:中国不仅是世界工厂和市场,更将成为世界的电站。在全球绿色转型加速的今天,光伏板、风电机组、储能电池、电动汽车——这些“中国制造”正在源源不断地输出电力服务和绿色价值。当这些价值以人民币计价和结算时,人民币就不再仅仅是“中国商品的货币”,而是“全球绿电的货币”。
正如彼得·蒂尔所说:“我们想要的是会飞的汽车,而不是140个字符。”在货币国际化这个最宏大的命题上,中国需要的不是渐进改良,而是范式突破。电力锚定,正是这个时代最值得期待的范式突破——它不依赖军事霸权,不依赖资源垄断,不依赖金融特权,而是依赖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积累的工业实力、技术能力和创新活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电力人民币的蓝图能否从愿景走向现实,取决于我们是否有勇气进行思维范式转换、有定力进行长期制度建设和有能力在全球博弈中守住战略底线。在2026年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历史节点,大国博弈的焦点正在从战场转向产业链,从军事转向货币,从对抗转向规则之争。在货币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掌握定价权的一方将赢得未来。中国电力产业应当、也能够成为这场战争的“特种部队”——以“电力人民币”为武器,在全球货币秩序的重构中,为中国赢得应有的战略地位。
附录一:核心数据一览表
指标 | 数据 | 时间节点 | 来源 |
人民币商品贸易结算占比 | 33.5% | 2026年3-4月 | 海关/央行/花旗 |
跨境人民币收付总额 | 70.6万亿元 | 2025年全年 | 中国人民银行 |
人民币全球储备占比 | ~1.93% | 2025年Q3 | IMFCOFER |
中国发电总装机 | 38.9亿千瓦 | 2025年底 | 国家能源局 |
中国发电装机全球占比 | ~33% | 2025年 | 综合统计 |
清洁能源装机 | 22亿千瓦(占总装机60%) | 2025年6月底 | 国家能源局 |
风光累计装机 | 18.4亿千瓦(首超火电) | 2025年底 | 国家能源局 |
全球新能源新增装机中国占比 | 84.4% | 2025年 | 万方数据 |
中国太阳能电池板全球占比 | 80%以上 | 2025年 | 福布斯/气候行动追踪 |
中国风力涡轮机全球占比 | 约60% | 2025年 | 同上 |
中国电池电芯全球占比 | 约85% | 2025年 | IEA/21世纪经济报道 |
数据中心用电量 | 1960亿kWh(2030年预计超7000亿kWh) | 2025年 | 银河证券/IEA |
数据中心用电量CAGR | 29%(2025-2030) | — | 银河证券 |
中国牵头IEC国际标准 | IECTS63406:2025等多项 | 2025-2026 | 市场监管总局/IEC |
绿证价格 | 5.95元/个(约0.006元/kWh) | 2026年3月 | 银河证券 |
沙特对华石油人民币结算占比 | 45% | 2025年 | 多家权威媒体 |
附录二:主要缩略语表
缩略语 | 英文全称 | 中文全称 |
CIPS | Cross-borderInterbankPaymentSystem |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 |
COFER | CurrencyCompositionofOfficialForeignExchangeReserves | 官方外汇储备货币构成 |
IEC | InternationalElectrotechnicalCommission | 国际电工委员会 |
IMF | InternationalMonetaryFund |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
INE | ShanghaiInternationalEnergyExchange | 上海国际能源交易中心 |
SWIFT | SocietyforWorldwideInterbankFinancialTelecommunication | 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 |
附录三:参考文献
1.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国际化报告2025》,2026年。
2.国家能源局,2025-2026年电力工业统计数据。
3.IMFCOFERdatabase,2025年Q3数据。
4.SWIFT人民币追踪月度报告,2025-2026年。
5.花旗银行研究部,《人民币国际化追踪报告》,2026年5月。
6.高盛,《人民币国际化潜力分析》,2026年5月。
7.中国银河证券,《TOKEN经济研究系列之电力行业篇》,2026年5月。
8.21世纪经济报道,《全球能源危机凸显中国新能源产业优势》,2026年4月。
9.《福布斯》杂志,《中国绿色跃迁是前瞻性产业战略》,2026年3月。
10.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牵头IEC国际标准发布信息,2025-2026年。
11.国际能源署(IEA),《全球数据中心能耗报告》,2025年。
12.科技日报,《我国已建成世界规模最大的清洁能源供应体系》,2025年11月。
13.人民日报,《风电光伏装机首超18亿千瓦》,2026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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