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新首富张一鸣的最新语录

2016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今日头条刚满四岁。十年后,10亿中国人每天在抖音上花掉两个小时。这句话,到底说对了吗?



1.

2026年9月16日,彭博富豪榜更新了张一鸣的身家:1050亿美元。


这个数字让他超过了印度人阿达尼,第一次坐上亚洲首富的位置,在全世界排第18。

七年前,彭博第一次统计他的时候,这个数字是130亿。

七年,八倍。

不过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最有意思的是同一年夏天出来的另一份数据:QuestMobile和野村证券统计发现,2026年7月,抖音的月度总使用时长第一次超过了微信——19.4%对18.8%。

你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划掉微信上那些红色的未读消息;你晚上睡下之前最后一件事,是在抖音上再刷最后一条——虽然你心里很清楚那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条,因为下一条永远比这一条更对症,它知道你刚才在哪一条上多停了两秒,也知道你看到什么会停下来。

微信是不得不打开的,抖音是停不下来的。这两个数字并排放在一起,就是张一鸣最准确的一张画像,他财富的底色,是十亿人每天的两小时。

今天我不打算聊他的财富,我想聊他十年前说的一句话。

2.

2016年,张一鸣33岁,今日头条刚满四岁。那年《财经》杂志的记者去采访他,问的都是当时最尖锐的问题:低俗是不是今日头条成功的原因?头条有没有价值观?算法应该引导人性,还是迎合人性?

张一鸣的回答我看过好几遍,今天读起来依然锋利。


《财经》问:你的竞争对手评价你们某些内容像毒品。

张一鸣说:因为没有收录足够多的用户信号,所以我们不知道你是因为被诱惑还是因为兴趣而点击。我本身并不认为低俗有什么问题,你在机场看到的杂志是一回事,在火车站看到的又是另一回事,很多人是因为证明自己高雅而指责它。

《财经》问:头条有没有价值观?

张一鸣说:媒体是要有价值观的,它要教育人、输出主张,这个我们不提倡。我们也确实不应该介入到价值观纷争中去,我也没这个能力。

《财经》问:算法应该引导人性,还是迎合人性?

张一鸣说:我不觉得算法要和人性挂钩。这就像以前哈雷彗星飞过,大家说这到底有什么意义?是要出现地震还是出现鼠疫?其实和这个都没关系。你们文化人给了我们太多深刻的命题。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张一鸣说:少数精英追求效率,实现自我认知,他们活在现实中。但大部分人是需要围绕一个东西转的。不管这些东西是宗教、小说、爱情还是今日头条,用户是需要一些沉迷的,我不认为打德州、喝红酒和看八卦、视频有多大区别。

我第一次读到这段话是有点被说服的,因为它太诚实了。

大部分人在这个问题上都是两套话术,一套对外讲,说沉迷不好,要自律,要多读书,要早睡;另一套对自己讲,刷到凌晨一点,手机啪一下扣在枕头旁边,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废物,然后第二天晚上接着刷。张一鸣不这么讲,他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把这两层皮一起撕了:人就是需要一个东西沉迷,这个需求是真的,而且它不可耻。

更狠的是后面那句。如果打德州、喝红酒和刷视频没有本质区别,那你去指责抖音让人沉迷,就等于在指责人本身。

这话听着有点绕,你把它拆开看,其实是在说一件挺谦虚的事:我不确定我认为对的东西就是对的,所以我选择不插手。一个三十三岁的公司创始人,能用这个态度对待价值观,多少有点不合常规。

一个不承认自己有道德优势的人,是不会被道德指责击倒的。

这句话,为当时全中国最赚钱的一门生意,提供了一套哲学上的辩护。

只是没想到,十年之后,这套辩护词变得越来越不容易说出口了。当然,此是后话。

3.

后话是什么呢?后话是:张一鸣在说"沉迷"这两个字的时候,用的是"打德州"和"看八卦"这两个例子。

而这两种沉迷都是自然生长的,有边界的,需要人出力气才能维持的。打德州你得找人、摆桌、洗牌,打到后半夜眼皮就撑不住了;看八卦得有狗仔给你爆料,而爆料是有产量的,全世界的狗仔加起来,一天也拍不出你刷不完的量。

但算法时代的沉迷不是这样,沉迷是可以被工业化生产的。

你打开抖音,第一条不感兴趣,手指往上抬;第二条有点意思,你多看了两秒;第三条你笑了一下;第四条是接着第三条的;从第五条开始,它就知道该怎么留住你了。整个过程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手指往上抬了五次,而它已经把你要什么记住了七七八八。

2026年的抖音,月活突破10亿,日活超过8亿,用户日均观看时长突破120分钟。中国短视频用户10.74亿人,占全部网民的95.4%。

还有一组数字更刺眼:字节系所有App加起来,占中国Top50应用总使用时长的40.9%,腾讯系是29.1%。翻译一下就是,今天中国人每天花在手机上的时间,每10分钟里,有4分钟交给了同一家公司。

(顺便说一句,这组数字来自第三方机构的统计,不是抖音自己发的。)

张一鸣说,人需要一个东西沉迷。但现实是,有一个东西正在批量制造人的沉迷,而且效率极高。

今日头条的推荐引擎其实只做四件事:理解内容、理解用户、理解内容和内容的关系、理解用户和用户的关系,然后在中间做匹配。听起来非常中立,就像一个快递员。

但快递员也得知道东西往哪儿送,匹配的标准是什么?是点击率,是完播率,是停留时长。说白了,它不管你喜不喜欢,它只看你的手有没有停下来,而在什么时候你的手会停下来这件事,它比你自己清楚得多。有调查说,TikTok判断你想要什么,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信息就够了,那就是你在那条视频上停留了多久。

于是就有了这个循环:你停留得越久,它就越清楚怎么让你停留得更久。

此前张一鸣还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觉得很有意思。他说:我希望内容的分布符合需求的分布,机场的人看机场的内容,火车站的人看火车站的内容。

这句话单独看是成立的,甚至可以说是很体贴的。但火车站的人之所以在火车站,很多时候是因为他一直没被给过去机场的机会,而当一个人所有的空隙时间都被精准填满,他就连想去机场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干年后我们回头看,2016年那次采访,其实是中国互联网关于"平台该不该管价值观"的第一次正面摊牌。这个问题到今天也没有答案,只是当年的提问者,早已经被流量淹没了。

说到这里,我必须说清楚何加盐的判断:这不是张一鸣的罪,这是任何一家把"用户时长"写进核心KPI的公司的必然结果。

一个公司真正的价值观,你看墙上是看不出来的,得去看它的考核表。字节的算法工程师不比你坏,他们只是要把留存率做上去,而"让人更容易沉迷",恰恰是留存率最直接的做法。


我听过一个做推荐算法的人讲他们那行的活儿。他说,说白了就是猜你下一步想看什么,猜对了你就多待一会儿,至于你今晚原本是不是打算看书的,那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所以骂抖音是骂不到点的。

它不制造欲望,它只是把欲望的转化效率做到了极致。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丧。

真正难受的地方在于,如果我们批评它,那我们批评的是自己的欲望。

张一鸣这句话真正厉害的地方也在这里,他把所有批评者,都放在了一个无法自证清白的位置上。

4.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句话的另外一半,可能也不完全对?

我说的"少数精英追求认知"。

张一鸣本人的认知,我们是可以查证的。加盐团队翻过一份流传很广的整理稿,把张一鸣2010到2012年发的微博整理了231条,那两年正好是他从九九房出来、创办字节跳动的时期。里面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词,是延迟满足感。

据说他写过一句很刻薄的话:以大多数人延迟满足的程度之低,根本轮不到拼天赋。

这句话刻薄,但它省略了一个前提:延迟满足是有成本的,而这个成本不是谁都付得起。

你可以在读书和刷视频之间选择读书,前提是你今天的体力还撑得住;你可以在长期主义和赚快钱之间选择长期主义,前提是你账上还有钱。2016年张一鸣敢说"我们不想教育用户",是因为他账上的钱够他慢慢来。

中午十二点半,你在任何一个写字楼门口都能看到那样的场面:几十个外卖员蹲在电动车上等单,每人一部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他们中的某一个,一个小时后要顶着太阳跑十几单,晚饭可能要到九点以后才吃得上。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间隙里刷短视频,不是因为他认知不够。他当然知道看书更好,可是看书这件事,需要攒了很久的那点力气,而那点力气,他得留着跑完下午的单。

比"沉迷"更难看的,是一整天不敢松一口气。

所以我不同意把这句"少数精英追求认知"读成一条鄙视链。它更像是一个描述:认知是有成本的,而很多人付不起这个成本,不是不愿意付。

但要是把它读成一份宿命的判决书,那也错了。因为张一鸣自己,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反例。

2026年8月6日,字节跳动开年中全员会。会上有一件事,内部争了很久:要不要用"蒸馏"——把更成熟的模型的输出拿来训练自己的模型。成本低,见效快,是条捷径。

张一鸣罕见地开口了。他平时很少在Seed团队的会议上发言。

张一鸣说:做模型要坚持长期主义、延迟满足感,而不是用别人的输出,换一时的榜单排名。

张一鸣还说:即使人工智能方面落后于竞争对手,字节跳动也不会依赖蒸馏。

代价是实打实的。这半年,月之暗面的Kimi、阿里的Qwen密集发布,豆包在多项公开评测里处在跟随位置,通常落后三到六个月。

他宁可落后,也不走捷径。而他给出的理由,用了一个我特别喜欢的词,叫过拟合。

他说,比落后更可怕的,是过拟合,一个人如果从一开始就被训练成"只做确定的事",环境一变,他就再也走不动了。

你发现没有,这段话讲的其实不是AI。

一个人从小到大,所有的空隙时间都被喂给他喜欢的东西,打开就有,无穷无尽,永远不需要等待,也永远不会有让他难受的内容——那么他慢慢就被训练成了一台只接收舒适信号的机器。他没有被训练过难,没有被训练过等待,没有被训练过在一件事上看不到回报还要继续做下去。

环境一变,他就走不动了。

这才是沉迷真正的代价。它不是让你痛苦,它是让你舒服。而舒服,是最好的牢笼。

张一鸣本人显然是想清楚了这件事,至于他是从哪一年开始琢磨的,我没查到确切的说法,就不瞎猜了。2021年5月他卸任CEO,同年11月卸任董事长,之后不开发布会,不接受采访,不发微博。2025年10月他在上海为知春创新中心揭幕,那是他卸任至今唯一一次公开露面。

但不代表他停下来了。据知情人士说,他一直在旁听Seed团队的核心技术评审,熬夜读OpenAI的论文,从2024年下半年起每月参加一次Seed核心技术团队的复盘会,经常在北京和新加坡之间往返——一个已经把微博注销掉的人,一个月飞两个国家,就为了开一个会。

今日资本创始人徐新今年7月在一档播客里说:抖音仍然是一门极大的生意,但张一鸣现在把一半的精力放在了Seed。

一个连微博都停掉的人,把一半的精力押在一件可能十年都见不到回报的事情上。一个已经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体量的人,一个只要让十亿人每天多刷十分钟就能多赚几十亿的人,最后选择去啃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结果的事——这件事,比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更能说明他心里到底相信什么。

这就是他嘴里的"认知"。

它没有任何神秘的地方,就是一件很土的事:在一个不知道结果的题目上,愿意多坐十年。

至于这条路最终会走成什么样,现在谁也无法判定。

我也不能。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

5.

回到那句话:少数精英追求效率,实现自我认知,他们活在现实中。但大部分人是需要围绕一个东西转的。

这句话在网上流传的时候,常常被简化成"少数精英追求认知,大部分人需要一些沉迷"。何加盐觉得,简化之后反而更锋利了。

如果你问何加盐,我认为它说对了一半。

对的那一半是:人确实需要一个东西沉迷。人需要意义,又常常找不到意义,所以总得找个地方待着,这不丢人。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刚加完班的年轻人,回到家往沙发上一坐,就开始对着墙壁思考人生的意义吧。宗教、小说、爱情、麻将、红酒、短视频,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一个让人不必直面虚空的地方。

错的那一半是:它把"沉迷"说得太中性了,说得像是自然界里自己长出来的草。但在今天,它是一样被精密设计、被反复优化、被日夜盯着数据的东西。

所以真正要警惕的,不是"沉迷"这件事本身,而是你沉迷的东西,是谁在替你安排。

再说两个数字。

十年前,张一鸣33岁,坐在《财经》记者的对面,把人性说得很透;十年后他43岁,成了亚洲首富,而十亿中国人每天在他的App上花掉两个小时。


这两个数字之间,隔着的正是那句话:认知是有成本的,沉迷是免费的。

免费的东西,最贵。

而我们大部分人,就是在这个"免费"里,一天一天把自己交出去的。

写到这里,我抬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使用时间:今天4小时30分钟。我一个天天劝人读书的公众号作者,看到这个数字,脸有点烧。

其中有多少是我自己想要的,有多少是别人希望我想要的,我说不清楚。

这笔账,得自己算。


主要参考资料:

【1】《张一鸣:今日头条不模拟人性,也不引导人性,你们文化人给了我们太多深刻的命题》,《财经》杂志专访,2016年

【2】彭博亿万富豪指数,2026年9月

【3】QuestMobile、野村证券关于2026年7月应用使用时长的统计

【4】字节跳动2026年年中全员会相关报道(澎湃新闻、潮新闻等)

【5】《围观了张一鸣近10年的微博,我整理了这231条干货》(网络流传整理稿)

【6】知春创新中心、芳梅教育发展基金相关公开


轮值主编:韩好、成才
本网部分文稿源于网络,版权归原创,本站整理发表的目的在于公益传播,分享读者。
如您不愿参与公益共享或认为权益受到侵犯,请与编者联系,我们核实后积极回应诉求并及时删除,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