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四 | 长江《97颗星,我送你们去太空!——记中国卫星燃料加注师白崑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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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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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女,蒙古族。央视资深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博士。作为一个“有想法”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和作家,她总能在世俗的喧嚣中静下心来,默默耕耘着自己的探索。近年来连续在《北京文学》发表报告文学:《“养老”革命》《明月村的“月亮”》《我的生命谁做主?》《直面北京大城市病》《养老革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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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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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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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已经成为举世公认的航天大国。在每一项高精尖的浩大航天工程中,在无数航天科学家因每一次卫星发射成功而成为众多媒体追逐的明星之时,他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位。他只是在每次卫星发射之前给火箭加注燃料。然而几乎每次卫星发射之前,众多的航天科学家和工程师却最盼望他在场,因为他已经成为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的定心丸。为什么呢?这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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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颗星,我送你们去太空!


——记中国卫星燃料加注师白崑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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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长  江


“熬”出来的每一次成功!

比较在卫星发动机试验站,到了卫星发射场,那里的工作强度、责任心,可不是增加了一点,白师傅有一次跟我脱口而出:“很多次都把人给熬醉了。”

  他用了一个“熬”字,还把人“熬”得——以至于“醉”?

  举个例子吧,我建议。

  白师傅就说:“好。有一次,上一颗星,也就是前面已经发射了的卫星,应该是某环节有些问题,领导和专家们就开会,要归零,找出问题究竟出在了什么地方。这个会从早上一直开到了下午3点钟,我们负责加注的几个师傅并不知情,还是一大清早就来到了加注现场。可是等了大半天,大家都已经累了,还以为今天这活儿‘肯定干不了了’,但是到了下午3点钟,一个电话打过来,现场总指挥说:‘白师傅,你们现在可以加注了,而且还得辛苦一下——马上干!’啊?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已经熬了大半天,从现在?再开始?又接下来十几个小时?”

  但领导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白师傅一辈子从来也没有在任何的一次任务前讨价还价,这次也当然要“无条件”地上!

  “卫星加注”,因为是卫星安装到火箭上之前的最后一道工序,因此每到此时,整个基地都要清场,气氛庄严,不是战场,也似“战场”。

  白师傅所在的部门,全科室总共有5位师傅都姓白,外面有时来电话,说“请帮忙找一下白师傅”,接电话的人总会问:“找哪位白师傅啊?是大白?二白?三白?四白?还是五白?”——“大白”说的就是白崑顺,这样称呼并不是因为他个大,是年龄,白崑顺排行“老大”,“老二”叫白玉明,小师傅12岁。因此白崑顺说怎么干,大家也往往都跟着就怎么干。

  加注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不熬夜是不可能的,这是第一个“熬”;另外,随时待命、随时上架子,这种“随时随刻”的“熬”有时更考验人。所以白师傅跟我说有时真能把人给熬到“醉”,是活生生的表述,非亲身经历者不可能知道那个“醉”是什么滋味,会让人困到什么程度。

  近十几、二十年,国家富裕了、强大了,卫星的发射也变得频密。卫星加注工作跟着更多、更耗人。

  从1994年白师傅经常被从北京怀柔派往西昌,最长的一次“出差”,一待就是10个月,其余的半年、几个月的更是家常便饭。他的儿子白洋——小白师傅,后来也加入到航天502所负责信息系统的运维,采访时跟我说:“我爸单位在北京,但他那哪里是常出差啊?简直就跟长在基地一样,是发射场的一员!”

  我问白洋:“那你有没有觉得,父亲有时回来了,你倒感觉有点陌生?”

  白洋说:“您提的这个问题,现在都不用问我了,就接着问我的儿子吧。”

  小白师傅的儿子后来看到爷爷回家,每次都这样问爷爷:“您这一次,在我家会住上几天?”——天哪,这个家,本来就是爷爷的,但是爷爷因为常年不在家,在孙子眼里,倒成了客人!

  “白洋小时候才10岁,我就开始经常往西昌跑,根本顾不了他。后来我孙子出生了,出生的那天我也在基地,领导知道我又因为工作不能回家,食堂吃饭,还特意要了两瓶红酒来为我祝贺。”

  仅仅是给卫星加注,白师傅一埋头就干了26年,这26年他带出了很多的徒弟,只要一有机会,他都会让徒弟们先回家看看,“可不是嘛,很多年轻人也都刚成了家,有了小孩,长期这么在外面,不好,所以能回家了,我就往往把机会都让给他们——我在这里盯着,你们先回、先回。”

  “但是您不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吗?当年您的孩子也还很小。”我有点抱打不平。

  “嗨,那是没办法啊,时间长了,我们家里也都习惯了。”

  白师傅所说的“习惯”,不仅仅是指他的小家,还有他的大家。

  父亲去世后,家里的7个孩子都“很懂事”,不用相互招呼,每到周末或节假日,大家一准都会从各自的小家回到母亲这里来陪伴妈妈。一大家子人吃饭,经常是几十口,一张桌子得分三拨开饭。

  “但是我们家里多少侄男甥女的婚礼,我爸都没有参加过,倒是他在基地,附近村里人的很多红白喜事他都去、去贺喜或帮忙。”这还是白洋“抱怨”的。

  “共产党员嘛,总要先人后己。况且我是师傅,要给徒弟们做榜样。”这是白师傅的“托词”。

  这26年,白崑顺真像“长”在了基地,附近村里的很多人,有时见了都会问:“您还没有复员呢?您都在这儿当兵干了多少年了?”

  当地老百姓不仅把白崑顺当成了发射基地的人,就是发射场自己内部的人也有人常常惊讶:“哦,白师傅,您还在这儿?这一年四季的,怎么连个病都没见您生过?病假、事假的,统统没有呀……”

  白师傅自嘲:“是啊,那还真是,我还从来没去过医务室、医院,我这个人在加注的岗位,好像身体都明白——我是不敢生病的。”

  时刻准备着,时刻都把神经绷得紧紧的。

  但是人,常年总是这么“熬”着,总有一天会……这一天还真的出现了——白师傅有一次真的病了。

  那是在北京,还不是在基地——白师傅连生病都躲开了卫星发射的“档期”。

  “那次单位正要开会,他突然捂着肚子说疼得特别厉害。”白玉明师傅跟我讲,“我一看,情况不对呀,就赶快搀着他去了医务室。医务室的人还真的就是都不认识他,但看他的脸色,初步一检查,说,不好啊,别耽误了,你们赶快带他去医院吧,他这反应,咱这医务室看不了。”

  就这样,白玉明“架”着白崑顺好不容易挪上了车,把师傅送到了海淀医院看急诊。结果一查,是犯了急性尿结石,难怪人疼得都受不了。

  后来经过治疗,病情缓解了,白师傅还呵呵呵地笑:“这结石发作的真是时候,疼成这样,如果我在加注台,再坚持,也可能会出事。一旦出事,那就不是我的麻烦大了,而是卫星的麻烦——可就大了。”



未完待续……


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1年第8期

轮值主编: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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